任何生命诞生于某地某时或者认了谁是父母,我一直认为是偶然的产物。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在一个中篇小说里有这么一句:我是别人的儿子,身体所向不由自主。二十多年过去了,在我的潜意识里时常有类似的困扰,即是那种所谓我是谁,到什么地方去的终极意义,一直到佛陀得以解释的法门。
我承认自己是一个经历相对复杂的人,高达天庭门槛,低到地球表层向下。所以,几年前一老友称之为,别人是修行,而我是行修。行在前,修道在后。这样的结果,就是要先尝尽苦头,然后有所觉悟,从而得出自己独特的东西来。也因为自己与别人行的旅程不一样,就不大可能与别人有同样的感受。时间一长,也懒的与人争辩是非,倒也成就了自己的无诤。
与所遭遇的人们有所差异的是,大多的人都注重于修而行,这一“修”字,就是一切先有概念和词语大全,然后再对现实种种说三道四,说出自己如何高于别人的优势来。而我先行后修,什么都没有,倒省却了这些是非,无概念少词语而行无挂碍。
众人修行与我行修之别,还有一个现成的比如,就是几乎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体制,即在体制之内,都是有组织的人,这个组织和体制,也是“修”的一部分,有了这个“修”作为前缀,每个人都成了一个有“身份”的人。无论到什么地方,这个“身份”如同符号一样,标志了一个人被群体认可的信任、耻辱或荣誉了。
而我从生死线上下来以后,似乎就没找到体制或组织的衙门,但往往深入浅出这些有形无形的体制和组织的里外,视门槛于无形,到任何组织或者体制里,都会被别人习以为常地认为是那种“自己人”:他们和我讨论自己单位的某某或矛盾等等,总以为我就应该什么都知道(事实是我确实知道点儿),和他们有很多的共同话题。(我也不知道,我为什么就和他们知道差不多同等的信息?有些甚至于比他们还多知道一点点?)。这种“共同语言”,从政府官员到黑白社会或者吃喝嫖赌之徒,都可容易取得点儿信任。因为从我内心,确实看他们别无二致,没有什么高低贵贱,只是机缘弄人而已。
如是给自己有如许的尴尬,非组织非体制非圈内的一个人,却偏偏对组织和体制有本能的兴趣,但仅仅是一种趣味,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“外人”,旁观组织或者体制,多少有点外科大夫解剖病人的感觉。“我看着走着的女人的臀部,我有画家朋友,试着解剖她们”这句话也是我上边说的那个中篇小说里的句子。换言之,除我之外,周围的任何,无论组织和体制,还是某人某物,我都多有这样的小冲动。当然,这种“解剖”也可以说的“分析”更好听些。
以此类推,我对任何的咬文嚼字的嫌疑,都多少有些悲悯式的不屑。任何学问、然后事情,对我而言,都是一种修行的法门,我对这样那样的标签从内心里疏离,无论官职、什么职称、什么这样那样的“家”,如来之意:是名,非名,名名,没什么实有。什么名字,就是个符号,与生命本身的幸福和圆满关系不大。所以,别人说我是流氓,或者大师或圣人,我照单全收,不会分辨,本是内心分别不大。
我在生命存续的过程里,如此无域来去,实则非自己选择,总感觉有一种力量的牵引着,没有好坏、没有对错,我都安然修度。这是因为我早就体会到了其中的无意义或者空。但我日常心存欢喜的时间十有八九,别的时候有点小烦恼,但随之就淡了。 我接受,我化解,然后悄悄欢喜。
因而,也想,如此修行或修行的将是什么在迎接我?当然还是欢喜。到我的生命告一段落时,如果就只剩下欢喜了,我真的不枉此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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